前三部分的系统, 不论改答案, 改参数还是改脚手架, 决定「提出什么改动, 留下哪个, 何时回滚」的那段程序一直是人写的, 判断好坏的那把尺子也一直固定. Good 在 1965 年设想的「超智能机器设计更好的机器」, 要求的恰好是这两样东西被改: 改进器在被改进的对象里, 改完以后还能继续改. 这一部分读的就是这两层. L3 改的是改进器 , L4 改的是评判标准 , 按 1.1.2 的定义, RSI 的范围就是这两层.
单独成部分, 是因为证据问题在这里换了形式. 改脚手架时, 比较的是两个 Agent 在同一组任务上谁做得好; 改改进器时, 要比较的是两个改进器在之后的若干轮里谁产出更好的后代, 当前分数和后代表现可以完全脱节. 到了 L4, 连比较用的尺子也换了, 内部分数上升可能只是尺子变松了. 三篇读的系统都是 2023 年以后的工作, 只有 Gödel Machine 是 2003 年的理论构造, 它给出了后来所有经验型 L3 系统共用的结构: 评判标准固定, 改进器可改.
三篇的顺序按改动深度排. 4.1 和 4.2 都在 : 4.1 把整个 Agent 的代码交给自己改, 改进器和被改进的东西是同一份代码; 4.2 只留下改进流程里一块具名部件, 范围窄, 改了什么可以单独拿出来比. 4.3 进到 .
1. RSI 的范围
1.1. L3 与 L4 的条件
L3 要求 且 , L4 要求 , 两者对更浅的组件都不作约束. 用 的写法, 递归要求改完的系统里带着改进器 , 并且 有定义, 的行为和 不同. 如果 , 改进器只是被带着走, 深度仍按被改的组件算.
综述给 L3 的操作性测试是一个反事实: 先把这一轮产出的答案, 算法或任务求解器放到一边, 再问下一轮提出, 选择, 提交或回滚改动的方式, 会不会因为这一轮保留下来的东西而不同. 不会, 就按实际被改的对象归 L1 或 L2. AlphaEvolve 保留的是评估器选出的算法, 外层搜索程序固定, 按这个测试不构成 L3. 自指在这里是功能关系: 递归调用自己, 或者能编辑自己的源代码, 都不足以说明存在自指, 需要的证据是之后的更新方式发生了保留下来的因果变化.
1.2. 改进器的四个动作
落到具体系统, 至少包含四个动作: 提出候选改动, 在候选里筛选值得评测的, 提交要保留的那个, 发现有害时回滚. 4.1 的系统可以改到全部四个动作, 因为整份 Agent 代码都在可写范围里. 4.2 的系统只改其中一两个: STOP 改的是「提出加筛选」的脚手架, Promptbreeder 改的是「提出」用的变异提示, A-Evolve-Training 改的是下一轮要探索的方向和提交时的门槛.
也不是一个整体. 综述观察到, 大多数 L4 方法只改其中一个部件: 评分规则, 评测器, 任务集, 奖励函数或价值表示, 其余的任务描述, 受保护的样例, 结果检查和授权规则保持不变. 不变的部分约束了搜索, 也提供了比较新旧标准的证据. 这一点让 L4 的系统可以被检查: 只要还有一部分尺子没动, 就能拿它去量动过的那部分.
1.3. 三篇的演进
改整份代码:4.1.1 · 自指智能体 从 Gödel Machine 起笔: 证明搜索器证出「立刻执行这个改写的效用高于继续搜索」才改写, 改写可以触及证明搜索器自己, 公理和效用函数不在改写范围内. 它的保证很强, 代价是证明搜索很难, 找不到证明就什么也不改. Gödel Agent, SICA, DGM 用经验评测代替证明. DGM 从档案里按分数和子代数采样父代, 分阶段评测后入档, 80 轮后 SWE-bench 从 20.0% 到 50.0%, 一次运行约 22,000 美元.
DGM 的实验里有一个后代删掉了检测工具调用幻觉的标记, 只改两次就拿到满分, 检测所依赖的日志在候选自己的代码库里. HGM 进一步发现当前分数预测不了产出好后代的能力: SICA 和 DGM 用来选父代的信号, 和子树里实际最好后代的相关系数只有 0.27 到 0.44. HGM 用子树里的成功失败次数估计这种「元生产力」, 同样 800 次评测预算下, SWE-Verified-60 上 SICA, DGM, HGM 分别是 50.0, 53.3, 56.7, 两两相差 2 道题.
改一块部件:4.1.2 · 学会更好的改进策略 读的系统范围更窄, 证据也更干净. STOP 把一个种子改进器交给它自己改, 语言模型和元效用固定; 在 LPN 上自改进 4 轮得到的改进器, 不再优化, 直接拿到 5 个没见过的任务上, 全部超过种子改进器, 3SAT 从 21.2% 到 75.1%. 同样流程换成 GPT-3.5, 25 次运行只有 12% 至少提高 3 个点, 改进器会被自己改坏. Promptbreeder 同时进化任务提示和变异提示, 前者是 L2, 后者是 L3.
SePO 把 Promptbreeder 固定的顶层, 也就是提示词 Agent 自己的系统提示, 也交给自己改, 「去掉自改进」的消融降 1.44. Polaris 让 7B 模型做 Gödel Agent 式的自改, 直接复现只有 1/20 成功, 加了修复循环后约 45%. A-Evolve-Training 让 30B 模型自主后训练, 第三轮把内部开发分推到 0.93 到 0.94, 外部榜单仍在 0.84 到 0.85; 循环随后把内部开发分当作可疑证据, 改了下一轮的搜索策略和提升门槛. 外部榜单没变, 所以它仍在 L3.
4.2 还补了一条 2026 年逐渐成形的路线: SIA, Co-Harness 和 WHALE 联合更新模型权重与 harness. 三项工作都观察到两边的瓶颈会随更新切换; WHALE 进一步比较了调度方式, 在它的三个任务上, 小步交替优于只改一边或先后各做一次. 不过联合改 与 仍不自动等于 L3; SIA 的 Feedback-Agent, Co-Harness 的双循环和 WHALE 的切换规则都由人给定. 判断改进器有没有变好, 仍要单独检查 是否留下了能迁移到新任务的更新.
改尺子:4.1.3 · 评判标准自演化 先把「移动的尺子」写成分解式. 设 是系统 在标准 下的分数, 观测到的变化 拆成旧标准下系统的变化 , 加上标准移动带来的变化 . 只看左边, 两项混在一起. 对策是交叉评测: 把新旧系统分别放到新旧标准下打分, 得到一张 2×2 表.
起点是一个基线事实: RubricBench 上, DeepSeek-v3.2 直接判断 38.8%, 自生成评分规则 57.8%, 人写规则 84.9%, 模型会执行规则, 定不出专家默认的隐含约束. RQGM 在 epoch 内冻结评测器, 只在边界处用固定的真值锚点比较在任者和挑战者, 替换后删掉旧评测器打出的分. Double Ratchet 的消融给出这一篇最重要的结论: 去掉锚点护栏, 评分函数退化成几乎全判通过, 用三种评分函数训练出的技能任务分却只差 0.038, 所以下游任务分验证不了评判器准不准.
2. 对照与比较协议
2.1. 固定的外层
| 系统 | 层级 | 被改的部分 | 固定的外层 | 主要证据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Gödel Machine | L3 | 证明搜索器与任务策略 | 公理系统, 效用函数 | 形式证明 |
| DGM | L3 | 整份 Agent 代码 | 档案管理, 父代选择公式, 基础模型, 基准 | 分阶段基准分, 跨基准迁移 |
| HGM | L3 | 树与子树统计 | 基准, 预算, 调度规则 | 子树成功率, SWE-Lite 去重口径 |
| STOP | L3 | 改进器代码 | 语言模型, 元效用, 自我应用流程 | 5 个新任务上的迁移 |
| RQGM | L4 | 评测器 | 真值锚点, epoch 规则 | 锚点上的替换与消融 |
| Double Ratchet | L4 | 评分函数表达式 | 10 样本锚点, 锁定集, 独立终审 | 锁定集一致性 |
每个系统能声称的改进, 都以它固定的那部分为前提: Gödel Machine 以公理正确为前提, DGM 以基准反映自我改进能力为前提, 而 HGM 的相关性分析显示这个前提只得到弱支持, RQGM 以锚点数据不受更新影响为前提. 表里还能看出一个趋势: 越往 L4 走, 被固定的东西越少, 系统越要在设计里专门留出一块不动的证据, 例如 RQGM 的真值锚点和 Double Ratchet 的锁定集.
两篇 L3 文章里改进器碰不到最终的尺子, 但中间指标仍会被优化到失真. STOP 的改进器在 LPN 效用上找到形状漏洞, 能力更强的 GPT-4 关沙箱的比率是 GPT-3.5 的三倍多; A-Evolve-Training 的内部开发分在第三轮被刷高. 综述的要求是, 证据来源和接受规则都要在候选的更新边界之外, 候选不能挑选或修改审计数据, 评分规则或接受规则, 反复访问一个留出集也会让它变成开发反馈.
2.2. 比较改进器和比较标准
比较两个改进器, 只报告最好的产物不够. 综述要求在匹配的模型, 工具, 上下文, 算力和停止规则下, 看候选改进器是否比在任者产出更好的后续改动, 审计记录包括当前性能, 之后各轮的产出, 搜索成本, 失败后的恢复, 到新任务的迁移. 4.2 把这个要求写成一个实验: 从第 轮取出成品和保留的改进器, 在没见过的任务上分别用第 0 轮和第 轮的改进器从相同起点跑若干轮, 差别显著才能说改进策略变了. STOP 的迁移表基本就是 的版本.
比较两个标准时, 共同参照没有了. 交叉评测的 2×2 表只在两个标准都能给两个系统打分时有意义; RQGM 加进来的代码审查是旧标准没有的维度, 那一格就是空的, 只能靠外部锚点. 两个标准判断不一致的样本要保留下来, 再用标准之外的东西判断偏离是否更好地服务外部目标: 新的可执行检查, 密封样例, 对抗探测, 有授权的人工判断. 综述要求提升一个新标准时写明不变的外部目标, 可写的部件, 证据覆盖, 接受规则, 批准者和回滚条件; 4.3 对照的四个系统里, 批准者一栏都是空位.
3. 读法
3.1. 按顺序读
第一次读按 4.1, 4.2, 4.3. 4.1 的五个系统有明确的承接: Gödel Machine 给出结构, Gödel Agent 在运行时改自己的代码, 用环境反馈代替证明, SICA 让档案里最好的 Agent 当元 Agent, DGM 保留所有能工作的后代, HGM 指出分数和后代质量的错配. 4.2 开头把 拆成四个动作, 读完 4.1 再读它, 能看出每个系统各自留下了哪一块. 4.3 开头的分解式和交叉评测表要先读懂, 后面 RQGM 和 Double Ratchet 的每个设计都是在压分解式里的第二项.
读之前最好先过一遍 1.1.2 对 STOP, Gödel Machine, DGM, RQGM 和 AlphaEvolve 的归类走查, 这一部分的正文是那几段走查的展开. 1.2 里关于 RLCER 和 AREX 的归类, 在 4.2 区分 L3 和其它层的对照表里还会再出现一次.
3.2. 按问题读
关心「AI 改自己的代码」能走多远, 读 4.1 的 DGM 和 HGM, 重点看节点删检测标记那一段和 HGM 的相关性表. 关心改进器本身到底有没有变好, 读 4.2 的 STOP 迁移实验和用第 0 轮, 第 轮改进器做的反事实对照. 做评测和奖励模型的读者, 读 4.3 的 RubricBench, Double Ratchet 和 EUREKA: EUREKA 写奖励程序, 比较候选的适应度 一直固定, 它证明的是奖励在 上能训出好策略, 没测到的行为不在证据范围里.
这一部分提出的问题在 第 5 部分 得到系统的处理: 5.1 的分层失效里, L3 的共享内部参照和 L4 的移动标尺各占一层, 5.2 读的理论文献从能力增长的角度得到同样的结论, 即持续增长需要的反馈和数据必须来自更新边界之外. 关心实验室层面的 RSI 判断, 接着读 5.2.2, 那里的评测按本部分的定义都在 L0.
4. 改进器怎样成为优化对象
4.1. 两层优化的最小形式
普通自改进固定更新器 , 只搜索任务系统 :
L3 再增加一层, 让元更新 产生新的改进器参数 , 下一轮实际使用 . 判断递归性的实验不能只比较 的成绩, 还要固定起点和预算, 分别让旧更新器与新更新器处理未见任务. 若
才有证据说明被改进的是改进能力. 只展示后代程序比祖先程序强, 无法排除固定搜索器碰巧找到了一个好候选.
改进器的目标也不能只看最终最高分. 一个更新器可能通过生成极多候选提高最好结果, 同时把成本和失败率推高. 更完整的效用应包含预算 , 成功概率和尾部损失, 例如 . 当后代更新器改变采样数或评测次数时, 固定预算对照尤其重要, 否则多用算力会伪装成策略进步.
4.2. 信用分配跨越两条时间轴
任务系统的改动通常很快得到反馈, 改进器的改动要经过多次后续更新才能显出效果. 设 在内层产生序列 , 元目标为 . 对 的梯度穿过整条轨迹:
长链带来消失、爆炸和高方差; 代码改写等离散操作又没有可直接使用的导数. 实际系统因此依赖进化搜索、语言模型提案或轨迹级奖励. 它们能绕开求导, 代价是样本效率低, 而且最终奖励很难指出哪一条改进规则真正有效. 反事实回放能缓解这个问题: 在相同祖先、任务和预算下替换新旧 , 比较整段后代谱系, 把起点差异从结果中移开.
5. 评判标准移动后的辨识问题
5.1. 分数增长不再等于对象增长
L4 同时更新对象 和评分函数 . 观测到的序列 上升, 可能来自对象变好, 也可能来自尺子变宽松. 两者在单一数字上不可辨识. 最简单的交叉矩阵是同时计算 : 用旧尺评新对象检查对象变化, 用新尺评旧对象检查尺度漂移. 若只有对角线 , 无论曲线多漂亮都拆不开这两种解释.
设新尺与外部目标的误差为 . 优化压力会主动寻找 为正的区域, 因而平均相关性很高仍不够. 需要在候选生成没有见过的留出分布上测排序一致性, 并加入针对极端候选的压力测试. 若新尺把所有候选都判为通过, 内层训练有时仍能靠原有模型先验得到不错结果, 任务分没有立刻下降, 但选择能力已经消失. Double Ratchet 的消融正展示了这种分离.
5.2. 外部锚不是永远不变的教条
评判标准可以演化, 外部审计仍需保留一个暂时不受该轮更新控制的比较面. 它可以是人类偏好、形式约束、真实环境结果或延迟揭示的新样本. 「外部」描述控制关系, 不要求一套标准永久冻结. 审计者可以在更慢时间尺度更新标准, 条件是本轮候选无法预测或修改这次更新, 并且新旧标准有重叠样本用于校准.
这形成两个时间尺度: 快循环改对象和内部标准, 慢循环审查内部标准与外部目标的偏差. 快循环获得探索能力, 慢循环维持语义连续性. 如果两者合并成同一个模型、同一批数据和同一次优化, 系统既当选手又改规则, 任何上升曲线都缺少稳定参照. 第 5 部分讨论的安全内核、留出评测和谱系回滚, 都是在给这条慢循环保留控制权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