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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.1.2 · 理论极限与安全

自改进能走多远, 现有理论给了五类回答: Schaul 的三个条件, Zenil 的闭环退化定理及其修正, Jafari 的有限时间爆破条件, Whitfill 和 Wu 的替代弹性估计, Lu 的可计算层分离. 本篇逐篇读原文的定理和数字, 再读 Anthropic 的三种情景, 执行时安全内核与算力阈值, 并把它们放回 L0–L4 和更新边界里看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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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这些理论在问什么

结构之外的两个问题如下: 1.2 把自演化写成可保留状态 A=(θ,Σ,U,C)\mathcal{A} = (\theta, \Sigma, U, C) 上的一串转移, 按最深被改的组件分为 L0 到 L4. 这套结构只回答「改了什么」, 不回答「改了以后会不会变好」, 更不回答「一直改下去能到哪里」. 本篇的理论文献回答的是后两个问题.

讨论这两个问题的理论文献不多. Chen, Wang, Qu 的 RSI 综述 (2607.07663) 在 §7 收了约 60 篇, 其中有实质推导的只有几篇. 下表的五篇各自用了不同的抽象, 每篇只讲原文写了什么, 以及作者自己写下的适用范围:

五篇文献与更新边界如下:

文献 被建模的量 结论的形式 和 1.2 的对应
Schaul 封闭系统里的智能体与反馈 三个条件 (论证, 无定理) 反馈对应评判标准 CC 及其外部性
Zenil 每代的模型分布 QtQ_t 熵与均值误差的演化 L1 的模型坍塌
Jafari 等 标量能力 I(t)I(t) 与资源 有限时间爆破的充分与必要条件 改进的回报随能力上升, 对应 L3 的主张
Whitfill 和 Wu 研究产出的生产函数 替代弹性的估计值 改进器 UU 需要的研究投入
Lu 带预言机的图灵机 计算层之间的分离 更新边界内能产生什么

1.2 第 5.1 节定义了更新边界: 外部目标, 最终证据来源和验收策略应当放在被改动的组件之外. 下面五篇文献从不同方向给出同一类条件, 即某样东西必须来自边界之外. 第 5 节会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.

1.1. 封闭系统与闭环训练: Schaul 和 Zenil

Schaul 的设定: 封闭系统的三个条件:Schaul (Google DeepMind, 2411.16905) 是一篇讨论研究方向的立场论文, 关注纯封闭环境这一端: 智能体无法再从外部世界收集新信息. 在这个设定下, 再加上输入空间和输出空间相同 (都是语言) 这个特殊情况, 作者把纯粹的递归自改进称为「Socratic learning」.

摘要的核心主张是: 在封闭系统里训练的智能体可以掌握任何想要的能力, 只要下面三个条件成立:

  • (a) 它收到的反馈足够有信息量, 并且与目标对齐;
  • (b) 它的经验或数据覆盖足够广;
  • (c) 它有足够的容量和资源.

第 2 节标题称它们为「自我改进的三个必要条件」, 分节标题分别是 Feedback, Coverage, Scale. 作者对它们的分工写得很直接: 反馈和覆盖关乎原则上是否可行, 规模关乎实践. 论文在讨论局限时假设 (c) 不构成瓶颈, 只看 (a) 和 (b) 带来的限制.

Schaul 的结论与限制:第 4 节的结论有两半. 一半是纯 Socratic learning 是可能的, 但需要广泛的数据生成和一个稳健, 对齐的评判者. 另一半是, 条件成立时, 潜在改进的上限只受投入资源的限制. 摘要把剩下的约束写成两条: 时间, 以及逐步的失配 (gradual misalignment).

这里的「失配」指反馈与目标之间的偏差随时间累积. 封闭系统里没有外部信号来纠正这种偏差, 条件 (a) 就会逐渐失效. 这和 1.2 里 L4 的典型失败「准则漂移」是同一件事: 评判标准变了, 分数照样上涨.

语言游戏:论文第 5 节给出一个构造性的框架. 语言游戏的定义 (原文): 一个交互协议 (一组可以用代码表达的规则), 规定一个或多个输入输出都是语言的智能体 (玩家) 如何交互, 并在游戏结束时给每个玩家一个标量分数.

作者主张语言游戏同时解决了两个问题: 它提供了可扩展的交互式数据生成和自博弈机制, 同时自动附带反馈信号 (分数). 他还主张, 任何带可处理反馈的交互式数据生成都可以看成语言游戏.

在此基础上, 作者主张用很多个窄游戏代替一个通用游戏. 理由是对每个窄游戏, 都可以设计一个可靠的评分函数. 最终一步是一个「meta-critic」, 用来判断应该玩哪些游戏.

按 1.2 的结构看, 单个游戏的评分函数是评判标准 CC 的一部分, meta-critic 决定启用哪些评分函数, 是对 CC 的选择. 如果 meta-critic 本身也在封闭系统里被更新, 系统就进入 L4. Schaul 的条件 (a) 要求的「对齐」, 在这个构造里落到了 meta-critic 身上. 论文没有给出 meta-critic 如何保持对齐的机制, 这正是摘要所说「逐步失配」的来源.

Zenil: 闭环训练的熵衰减与论文版本:Zenil 的论文 (2601.05280) 目前有 6 个版本, 标题改过一次.

  • v1 (2026-01-05), 单作者 Hector Zenil: 「On the Limits of Self-Improving in LLMs and Why AGI, ASI and the Singularity Are Not Near Without Symbolic Model Synthesis」.
  • v6 (2026-09-28), 增加了两位作者: 「Large Language Models are Shannon Lossy Compressors Not Solomonoff Induction Estimators: Self-improvement and Singularity Are Not Near Without Symbolic Model Synthesis」.

两个版本的结论有实质差别, 引用时要注明版本.

Zenil v1 的定理:v1 考虑一个反复用自己生成的数据训练的模型. 记第 tt 代的模型分布为 QtQ_t, 真实分布为 PP, αt\alpha_t 为第 tt 代训练数据中来自外部真实数据的比例. 摘要的主张是: 当训练数据越来越多地由模型自己生成, 即 αt→0\alpha_t \to 0, 系统必然进入退化动态, 表现为熵衰减和方差放大.

定理 2 (闭环训练中的熵衰减): 没有外部真实数据 (α=0\alpha = 0) 时,

E[H(Qt+1)]≤H(Qt)−Δ(N),\mathbb{E}\left[H(Q_{t+1})\right] \le H(Q_t) - \Delta(N),

其中 Δ(N)\Delta(N) 是一个依赖每代样本量 NN 的量. 因此 QtQ_t 收敛到一个最小熵分布, 也就是一个点质量, 或者只剩部分众数的分布.

推论 3: 自指的训练回路不能增加与真实分布 PP 的互信息.

定理 4 (方差放大与均值漂移): 若 αt→0\alpha_t \to 0, 模型均值与真实均值 μP\mu_P 之间的平方误差发散, 或者做随机游走, 只受支撑集直径的约束.

定理 7: 多个模型组成的集成收敛到一个共识的不动点分布 R∗≠PR^* \ne P. 也就是说, 多个模型互相喂数据也不能替代外部数据.

注 5 讨论了强化学习和验证器: 这些不可能结果适用于任何真实信号没有被严格编码在形式化, 可执行环境里的系统. 也就是说, 如果奖励来自一个可执行的检验 (比如单元测试或证明检查器), 定理的前提就不成立.

v6 收回了什么:v6 第 1 节说, 它修正了 v1 里两个过强的表述. 其中一个是: 每一代的外部比例不必保持在零以上, 因为一个趋于零的比例仍然可以带来无限的累积校正.

v6 第 4 节给出的条件是

∑t=0∞αt=∞,\sum_{t=0}^{\infty} \alpha_t = \infty,

并给出反例: αt=1/(t+2)\alpha_t = 1/(t+2) 趋于零, 但 QtQ_t 仍然收敛到 PP. v6 还写明, 它的中心论点比一个普遍的不可能定理更窄.

这个修正对读者有直接影响. 「外部信号的比例不能趋于零」是 v1 的结论, 在 v6 里已经不成立. v6 的条件是外部比例之和要发散. 例如 αt=1/(t+2)\alpha_t = 1/(t+2) 时, 第 tt 代只有约 1/t1/t 的数据来自外部, 求和仍然发散, 这已经足够. 反过来, 如果 αt\alpha_t 下降得比 1/t1/t 快, 比如 αt=1/t2\alpha_t = 1/t^2, 和是有限的, 修正不足.

还要说明一点: Zenil 的论文在两个版本里都没有「统一信息几何」这样的说法, 也没有把 LLM 坍塌, GAN 的模式坍塌和强化学习的策略坍塌放进一个统一框架. v1 提到了 GAN 的模式坍塌 (§3.3), 说 KL 散度为最常见的训练目标提供了统一的数学框架 (§5.2), 在 §5.4 用了一句「标准的信息几何论证给出……」, 在注 5 提到强化学习的「语义坍塌」. 这些是分散的旁注, 不构成一个统一理论.

Zenil 的定理和 L1 的关系:Zenil 的定理描述的是 L1 的典型失败, 即模型坍塌. 5.1 第 3.1 节读过的 Dohmatob 等的结果是同一现象的另一种形式化: 用截掉尾部的生成数据训练, 测试误差出现平台, Scaling Laws 的形状随之改变. Chen 等的综述在 §7.2 把 Zenil 和 Shumailov 等发表在 Nature 的模型坍塌论文放在一起, 作为怀疑派的论据.

但注 5 和 v6 的修正共同限定了这个论据的范围. 它适用于没有可执行检验, 外部数据比例之和有限的闭环训练. 一个用单元测试筛选自生成代码再训练的系统, 或者每轮都混入少量新数据的系统, 不在定理的前提之内.

1.2. 增长的速度: 爆破条件与替代弹性

Jafari 等: 有限时间爆破的模型:Jafari 等 (University of Tartu, 2511.10668, 2025-11-08) 用常微分方程刻画「AI 奇点」的条件. 论文的记号如下: 能力是 I(t)I(t), 算力是 C(t)C(t), 数据是 D(t)D(t), 能源是 E(t)E(t), 资本是 K(t)K(t). 动力学写成

I˙=F(I,C,D,E),C˙=G(I,K),D˙=H(I),E˙=J(I).\dot I = F(I, C, D, E), \qquad \dot C = G(I, K), \qquad \dot D = H(I), \qquad \dot E = J(I).

能力的增长依赖资源, 资源的增长又依赖能力. 这里的 C(t)C(t) 是算力, 和 1.2 的评判标准 CC 是两个量, 下文提到 Jafari 的算力时都写成 C(t)C(t).

三个定理如下: 定理 1: 若 I˙(t)≥a0 I(t)p\dot I(t) \ge a_0, I(t)^p, 且 p>1p > 1, 则 I(t)I(t) 在有限时间内爆破. 当 I(0)≥I1I(0) \ge I_1 时, 爆破时间满足

Tbu≤I(0)1−pa0(p−1).T_{\mathrm{bu}} \le \frac{I(0)^{1-p}}{a_0 (p-1)}.

这个上界可以从等号情形直接解出来. 方程 I˙=a0Ip\dot I = a_0 I^p 分离变量得 I−p dI=a0 dtI^{-p}, dI = a_0, dt, 积分得

I(t)1−p−I(0)1−p1−p=a0t,即I(t)1−p=I(0)1−p−a0(p−1) t.\frac{I(t)^{1-p} - I(0)^{1-p}}{1-p} = a_0 t, \qquad\text{即}\qquad I(t)^{1-p} = I(0)^{1-p} - a_0 (p-1)\, t.

p>1p > 1 时 1−p<01-p < 0, 左边 I(t)1−pI(t)^{1-p} 随 I→∞I \to \infty 趋于零. 右边在 t=I(0)1−p/(a0(p−1))t = I(0)^{1-p} / (a_0(p-1)) 处等于零, 这就是爆破时刻. 实际速率不低于 a0Ipa_0 I^p 时, 爆破只会更早, 所以这是上界.

p=1p = 1 时方程的解是 I(0) ea0tI(0), e^{a_0 t}, 指数增长, 但任何有限时间内都是有限值. p<1p < 1 时增长是多项式的. 「有限时间内到达无穷」只在 p>1p > 1 出现, 也就是改进速率随能力超线性增长.

定理 2 (Osgood 型): 若速率中依赖能力的部分最多按 c0(1+I)pc_0 (1+I)^p 增长, 其中 p≤1p \le 1, 并且系数本质有界, 则解的最大存在时间 Tmax⁡=∞T_{\max} = \infty.

定理 3: 若 Φ\Phi 满足 Osgood 条件

∫∞dsΦ(s)=∞,\int^{\infty} \frac{ds}{\Phi(s)} = \infty,

则 I(t)I(t) 不会在有限时间内爆破.

Osgood 条件的直观含义也可以从分离变量看出. I˙=Φ(I)\dot I = \Phi(I) 时, 从 I0I_0 到无穷所需的时间是 ∫I0∞ds/Φ(s)\int_{I_0}^{\infty} ds / \Phi(s). 这个积分发散, 到达无穷就需要无限长的时间. 定理 1 的 Φ(s)=a0sp\Phi(s) = a_0 s^p, p>1p > 1 时积分收敛, 两个定理互为对照.

资源方程:摘要还给出两条和资源有关的结论. 一条是缩放关系 ΔI≍CαDβηγ\Delta I \asymp C^{\alpha} D^{\beta} \eta^{\gamma}, 只有当 α+γ>1\alpha + \gamma > 1 时才进入奇异区间. 另一条是资本方程

K˙=rKζ−δK−χ(I),\dot K = r K^{\zeta} - \delta K - \chi(I),

只有 ζ>1\zeta > 1, 并且初始状态在一个临界流形之上时, 才会出现奇点.

这两条把定理 1 的条件从能力本身转移到了资源上. 能力的增长速率要超线性, 需要投入的资源 (算力, 资本) 也以超线性的方式累积. 物理资源的积累受工厂, 电力和资金的约束, 这是 Chen 等的综述把这篇放在「上界」一侧的原因.

标量能力模型的范围:模型里的 I(t)I(t) 是一个标量, 没有说明能力的提升来自 L0 到 L4 的哪一层. 定理 1 的条件 p>1p > 1 有一种读法: 能力越强, 改进自己的速度越快. 这对应 L3 的主张, 即改进器 UU 本身在变好. 但模型直接假设了速率与能力的函数关系, 没有说明 UU 是否在可保留状态里, 也没有说明什么东西在支撑这条函数关系. 判断一个具体系统的 pp 是多少, 需要的是 Whitfill 和 Wu 那样的经验估计.

论文页眉写有期刊名, 但正文没有说明已被录用. 原文也没有「runaway growth」这个短语.

Whitfill 和 Wu: 算力与认知劳动的替代弹性:一个常见的智能爆炸论证是: 如果 AI 能做 AI 研究员的工作, 研究劳动的供给就可以随算力扩张, 研究速度随之加快, 更强的 AI 又进一步扩大研究劳动的供给. Whitfill (MIT) 和 Wu (Yale) 的论文 (2507.23181) 问的是: 研究产出是否被算力卡住. 如果研究还需要大量算力做实验, 而算力不能随研究劳动一起扩张, 增加研究劳动的效果就有限.

论文用常替代弹性 (CES) 生产函数刻画研究产出 YY 与两种投入的关系: 研究算力 XX 和认知劳动 LL. 一般形式是

Y=[ aXρ+(1−a)Lρ ]1/ρ,σ=11−ρ.Y = \left[\, a X^{\rho} + (1-a) L^{\rho} \,\right]^{1/\rho}, \qquad \sigma = \frac{1}{1-\rho}.

σ\sigma 是替代弹性. σ>1\sigma > 1 (0<ρ<10 < \rho < 1) 时两种投入可以互相替代; σ<1\sigma < 1 (ρ<0\rho < 0) 时两者互补.

互补意味着什么, 可以看劳动趋于无穷时的极限. ρ<0\rho < 0 时 Lρ→0L^{\rho} \to 0, 于是

lim⁡L→∞Y=a1/ρX.\lim_{L \to \infty} Y = a^{1/\rho} X.

研究产出被算力 XX 封顶, 再多的认知劳动也越不过这个上限. ρ>0\rho > 0 时 Lρ→∞L^{\rho} \to \infty, YY 随 LL 无界增长. 这就是论文第 2.2 节那句话的含义: 若 σ>1\sigma > 1, 软件智能爆炸是可能的; 若 σ<1\sigma < 1, 则不可能.

数据与估计:论文用的是四家实验室的面板数据: OpenAI 2016–2024, Anthropic 2022–2024, DeepMind 2014–2024, DeepSeek 2023–2024, 共 27 个观测. 研究算力无法直接观测, 论文假设它是训练算力的三分之一.

论文对算力给了两种定义, 估计结果相差很大 (表 1):

设定 σ\sigma 标准误 蒙特卡洛标准误
CES, 总算力 2.583 0.341 0.657
CES, 前沿实验 −0.103 0.176 0.419

正文的解读是: 按总算力, σ=2.58\sigma = 2.58, 研究算力和认知劳动高度可替代; 按前沿实验, σ=−0.10\sigma = -0.10, 与零没有统计差别, 前沿实验和劳动高度互补.

「前沿实验」这一设定的意思是, 研究进展依赖在前沿规模上做的实验, 算力总量不能代替它. 如果是这样, 小规模实验做得再多也不能替代前沿规模的实验, 而前沿实验的数量受最大集群的约束.

稳健性检验:附录表 A2–A6 的结果 (总算力 / 前沿实验):

检验 总算力 σ\sigma 前沿实验 σ\sigma
只用 2020 年以后 1.486 −0.769
剔除 2024 年 2.638 −0.129
只用 DeepMind 2.297 −0.007
调整算力成本 0.893 −0.127
工具变量 2.768 0.126

前沿实验一列始终远低于 1, 结论稳定. 总算力一列在调整算力成本后降到 0.893, 低于 1, 也就是说在这个设定下, 连总算力口径都不再支持可替代. 正文仍然说所有情况下结果在定性上相似, 读者引用时应当注意这一行.

替代弹性和改进器的关系:论文的结论是: 如果进展取决于前沿规模的实验, 算力约束可能一直是有约束力的瓶颈. 用 1.2 的记号, 改进器 UU 提出候选, 外部审计要求在新鲜任务上执行检验. 当检验本身就是一次前沿规模的训练时, 提出候选的速度再快, 能验证的候选数也受算力限制. 5.4 读过的 GPT-5.6 评测里, NanoGPT 这类任务在单张 H100 上限时完成, 测的是小规模实验能力. 它们的进步对应总算力口径下的替代, 不直接说明前沿实验口径下的瓶颈被打破.

27 个观测, 研究算力按训练算力的固定比例推算, 这两点决定了估计的不确定度很大. 论文的贡献是把「算力是否卡住研究」变成一个可以估计的参数, 给出的数值本身还很粗.

1.3. Lu: 可计算层之间的分离

设定如下: 5.3 第 5.1 节简述了 Lu (2605.27381) 的主要结论. 这里读它的定理. 论文的基本对象是带预言机 AA 的图灵机, 对应的计算层是

C(A)={B:B≤TA},\mathcal{C}(A) = \{ B : B \le_T A \},

即所有能借助 AA 判定的集合. A′A' 是 AA 的图灵跃迁, 也就是带预言机 AA 的停机问题, 它严格强于 AA.

定理如下: 定理 3 (局部封闭与逃逸): 对每个预言机 AA, 类 C(A)\mathcal{C}(A) 在预言机计算下局部封闭, 但存在一个典范地与之相关的集合, 即 A′A', 不能在同一层里求解.

定理 4 (内部自修改受度数约束): 设 FF 是作用在 AA-预言机图灵机编号上的一个 AA-可计算全函数, 从 e0e_0 开始迭代 es+1=F(es)e_{s+1} = F(e_s). 那么对每个有限阶段 ss, 编号 ese_s 的机器所判定的集合属于 C(A)\mathcal{C}(A). 特别地, 没有任何有限阶段能计算 A′A'. 命题 1 进一步说: 没有有限阶段能产生一个严格强于 AA 的集合 XX, 即 A<TXA <_T X.

这个定理对应的就是「系统改写自己」的最直接的形式化. FF 是改写规则, ese_s 是第 ss 版的自己. 改写规则只要本身在当前层里可计算, 改写多少次都出不了这一层.

定理 5 (稳定化修订对应跃迁): 如果一个在层 AA 上的单层稳定修订过程, 被建模为一个反复修订并逐点收敛的 AA-可计算过程, 那么每个稳定后的结果都可以在 A′A' 中计算. 反过来, 每个 A′A'-可计算的集合都可以表示成这样一个收敛的修订过程.

定理 5 依赖相对化的极限引理 (论文的定理 2, 这是可计算性理论的经典结果): 集合 BB 可以在 A′A' 中计算, 当且仅当存在一个 AA-可计算的函数 g(x,s)g(x, s), 使得对每个 xx,

χB(x)=lim⁡s→∞g(x,s).\chi_B(x) = \lim_{s \to \infty} g(x, s).

χB\chi_B 是 BB 的特征函数. 每个有限阶段 g(⋅,s)g(\cdot, s) 都在 C(A)\mathcal{C}(A) 里, 只有取极限后才到达 A′A'. 关键在于, 层 AA 里的观察者无法判断修订是否已经稳定, 只能在极限意义上得到答案.

定理 6: 两层嵌套的稳定修订对应 A′′A''. 猜想 1 推测 nn 层嵌套对应 A(n)A^{(n)}.

命题 4: 如果系统 SBS_B 能在内部完成一个相对 SAS_A 来说是「外部必需」的任务 DD (论文称为 capability internalization), 那么 A<TBA <_T B. 也就是说, 把原本需要外部帮助的能力变成内部能力, 本身就意味着系统已经处在更强的层上.

作者写下的适用范围:论文在多处限定了结论的含义:

  • §1: 预言机机器是分析现代机器学习流水线的方法论工具, 结论依赖文中给出的条件. 学习系统在实践中仍可能大幅进步, 同时保持在一个有效层的内部.
  • 注 8 和注 9: 本文不主张梯度下降在计算图灵跃迁; 这些都不意味着实际的 AI 系统真的实现了这些跃迁层级.
  • §8: 上面的定理不直接分析梯度下降, 语言模型训练或 Agent 架构.
  • §9: 还没有处理 A<TB<TA′A <_T B <_T A' 这种中间强化的情形.

所以 Lu 的结果不能读成「AI 不能自改进」. 它能支持的结论是: 一个声称突破了能力层级的系统, 需要指出新的计算能力来自哪里. 有限步的内部改写不够. 外部输入 (新数据, 新的预言机, 新的验证器) 或者极限过程才能带来层级上升. 5.3 第 5.1 节说的「对齐信息, 工具, 时间和算力再比较」, 是这个要求在实验上的对应物.

2. 五篇放在一起看

2.1. 条件的共同形式

文献 什么必须来自更新边界之外 缺少时的后果
Schaul 对齐的反馈 (或对齐的 meta-critic) 逐步失配
Zenil v6 累积外部数据, ∑tαt=∞\sum_t \alpha_t = \infty 熵衰减, 均值漂移
Jafari 等 超线性累积的资源 不进入有限时间爆破
Whitfill 和 Wu 前沿规模的实验算力 (若 σ<1\sigma < 1) 研究产出被算力封顶
Lu 更强的预言机或极限过程 停留在 C(A)\mathcal{C}(A)

这张表里的每一行, 原文给的都是一个条件. Schaul 说条件满足时上限只受资源限制; Zenil v6 说外部比例可以趋于零; Jafari 说 p>1p > 1 时确实会爆破; Whitfill 和 Wu 的总算力口径给出 σ>1\sigma > 1; Lu 说更强的层级会出现, 只是不由层内的有限重复产生. 五篇都没有证明自改进不可能, 给出的是不同条件下它能走到哪里.

和更新边界的关系如下: 1.2 第 5.1 节要求外部目标, 最终证据来源和验收策略放在被改动组件之外. 这条要求原本是为了让审计有效: 如果被改的系统能改动评判自己的标准, 采纳的决定就失去了独立性.

五篇理论文献从另一个方向给出了相同的结构. 它们关心的是能力能否持续增长, 与审计无关. 但结论都落在同一个位置: 持续增长需要的那样东西, 恰好是不能放进更新边界内部的. 外部数据放进边界, 就变成了自生成数据; 评判者放进边界, 就可能失配; 预言机放进边界, 就只是层内计算.

这个对应关系有一个实际含义. 一个系统宣称在 L3 或 L4 上持续改进时, 可以依次问: 它的反馈来自哪里, 外部数据的比例如何随时间变化, 每轮检验需要多少算力, 新的能力需要哪些边界外的输入. 答案指向边界内部的部分, 就是上面这些定理给出退化条件的地方.

两篇框架性的工作:Chen 等的综述在 §7 还收了两篇框架性的论文, 它们不给出界, 但提供了描述问题的语言.

Tang 等 (天津大学, 山西大学, 2609.13406) 的 Generalized Agent Iteration 把一个系统写成 χ=(π,V,m,U,ρ)\chi = (\pi, V, m, U, \rho), 并定义两个旋钮: 改进智能体的机制是否属于智能体本身, 以及衡量改进的标准是否以智能体之外的东西为依据. 论文按这两个旋钮把系统的极性分为三类: 锚定 (anchored), 目标漂移 (goal drift), 完全自指 (fully self-referential). 它列出的四类缺陷是: 对候选自身的搜索, 自我评估, 无依据的基底, 目标漂移. 第一个旋钮对应 1.2 的问题「改进器是否在可保留状态里」, 第二个对应「评判标准是否在更新边界之外」. 这篇论文的记号和 1.2 不同, 其中的 UU 是论文自己的定义, 本库统一用 1.2 的记号.

Herrmann 和 Schmidhuber (IDSIA, KAUST, 2605.14831) 讨论研究品味. 摘要说, 通往递归自改进系统的瓶颈之一是「有趣性」(interestingness). 论文把有趣性形式化为对未来压缩进展的归纳启发式, 用的是 Kolmogorov 复杂度和算法统计的工具; 一个结论是, 预期的未来进展随最近一次突破的新近程度指数变化. 它和本篇的关系在于: 选择研究方向是 L3 改进器的一部分, 也是 Whitfill 和 Wu 的模型里「认知劳动」最难被替代的部分. 论文的具体命题在 §4, 引用前应当读原文.

读一条理论主张时的问题:看到「理论证明 RSI 不可能」或「理论证明智能爆炸必然发生」这类说法时, 可以依次问:

  1. 原文是定理还是论证? Schaul 是立场论文, 没有定理. 把三个条件写成「当且仅当」的定理, 不符合原文.
  2. 引的是哪个版本? Zenil 的 v1 和 v6 结论不同. 「外部比例不能趋于零」只对 v1 成立.
  3. 定理的前提覆盖这个系统吗? Zenil 的注 5 排除了有可执行验证的系统; Lu 的注 8 和 §8 排除了对梯度下降的直接分析; Jafari 的 pp 要靠经验估计.
  4. 估计值对设定敏感吗? Whitfill 和 Wu 的 σ\sigma 在 −0.10 到 2.77 之间, 取决于算力怎么定义, 用哪些年份.
  5. 它对应 L0–L4 的哪一层? 模型坍塌的定理说的是 L1; 爆破条件和替代弹性说的是改进器的回报; 可计算层的分离说的是更新边界内能产生什么. 把一个层级的结论套到另一层上, 需要额外的论证.

2.2. 安全

Anthropic 的三种情景:Anthropic Institute 的「When AI builds itself」(作者 Marina Favaro, Jack Clark) 描述了三种可能的未来:

  1. 趋势停滞, 但今天的 AI 能力被广泛扩散.
  2. AI 实验室继续看到复合的效率提升. 在这种情景下, AI 开发大幅自动化, 但人仍然设定研究方向, 判断结果.
  3. AI 系统本身能够完全地递归自改进, 并开始构建自己的后继者.

文章认为我们很可能正走向第二种情景. 按 1.2 的结构, 第二种情景里改进器 UU 有一部分仍在人手里: 选方向, 判断结果. 第三种情景是 UU 和 CC 都进入了模型的可保留状态, 也就是 L3 和 L4.

文章对第三种情景的风险描述是 (原文): 今天的模型里少见的失配, 可能会随着模型构建自己的后继者而复合, 变得更频繁, 也更难理解, 直到我们失去对它们的控制. 这句话和第 2 节 Schaul 的「逐步失配」是同一个机制在安全侧的表述: 评判者在边界内部, 偏差就会累积.

关于当前的差距, 文章写道: 在让 Claude 自己选择目标时, 判断力上仍然存在很大的性能差距. 政策部分提到保留放慢或暂停前沿 AI 开发的选项, 以及核实其他各方确实已经停下或放慢.

「起飞信号」这个说法不在 Anthropic 的文章里. Chen 等的综述 §7.3 写过「要观察的起飞信号是在验证层级上的上移」, 引用时应当归给综述.

执行时安全内核:Dobrin 和 Chmiel (ARYA Labs, 2606.26057) 的「The Unfireable Safety Kernel」讨论的是部署后的控制. 摘要的核心论点是: 任何位于智能体地址空间内的控制, 都可以被能影响智能体行为的输入触及. 作者把这类系统称为「可逃逸的 AI 系统」(escapable AI systems). 第 1 节的说法更直接: 一个位于被控系统地址空间内的控制, 按构造就是该系统可以触及的.

论文给出的四个必要性质是: 进程隔离; 在动作执行之前强制检查, 并且检查路径在结构上是唯一的; 失败时默认关闭 (fail-closed); 证据外置并带签名. 摘要报告的实验是, 在 1,000 次自修改中, 针对安全关键核心的 704 次尝试全部被拒绝.

对自改进系统, 作者在 §8.2 写了两点. 一是授权必须放在生成代码运行的地址空间之外. 二是这对这类系统是必要的但不充分: 还需要额外的约束, 确保策略本身不会经由内核看不到的路径被修改. §8.3 说, 目前还没有一个形式化的策略层来决定哪些自修改应当放行.

按 1.2 的结构, 这个内核是把评判标准 CC 的一部分 (哪些动作被允许) 物理地放到更新边界之外. 704 次拒绝说明边界在实验中守住了; §8.2 的第二点说明, 边界守住不等于边界划对了, 策略的内容仍然需要单独审查.

算力阈值:两套法规用训练算力作为触发监管义务的阈值.

欧盟《人工智能法》(Regulation (EU) 2024/1689) 第 51(2) 条: 当一个通用 AI 模型训练所用的累计计算量以浮点运算计大于 102510^{25} 时, 推定它具有高影响能力. 第 51(3) 条允许欧盟委员会通过授权法案修改这一阈值. 相关条款自 2025 年 8 月 2 日起适用.

美国第 14110 号行政令 (2023 年 10 月 30 日签署) 第 4.2(b)(i) 节要求报告训练算力超过 102610^{26} 次整数或浮点运算的模型, 主要使用生物序列数据训练的模型阈值为 102310^{23}; 第 4.2(b)(ii) 节的计算集群阈值为每秒 102010^{20} 次运算. 这份行政令已被 2025 年 1 月 20 日签署的第 14148 号行政令撤销 (第 2 节第 (ggg) 项), 上述阈值随之失效.

这类阈值和自改进的关系是间接的. 它们度量的是一次训练的总算力, 而 L2 和 L3 的改动 (改脚手架, 改改进器) 可以不涉及任何大规模训练. 一个系统可以在 102510^{25} 以下的模型上, 通过保留下来的脚手架和改进器改动, 持续改变自己的行为. 5.4 读过的 Preparedness Framework 用的是能力阈值 (相当于中级研究工程师, 能够全自动 AI 研发), 和算力阈值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: 前者问模型能做什么研究, 后者问训练用了多少算力. 两者都不直接检验改进器是否在可保留状态里.

2.3. 可计算性不会替系统做风险判断

停机问题在这里限制了什么:如果安全检查器要对任意程序 pp 和输入 xx 判断「运行最终会不会触发坏状态」, 它至少包含停机问题的难度. 假设存在一个总能返回正确答案的判定器 H(p,x)H(p,x), 可构造程序 D(q)D(q): 当 H(q,q)H(q,q) 预测会停机时便永久循环, 预测不会停机时立即停止. 把 DD 自己作为输入便产生矛盾. 所以对任意程序、任意输入、任意非平凡行为性质, 不可能同时得到完备且可靠的通用判定.

这个结论限制的是全称保证, 没有否定具体系统上的验证. 实际工具可以限制语言、状态空间、循环次数和外部接口, 在受限域内做模型检查; 可以用类型系统排除一类错误; 可以用超时与权限阻止某些后果; 也可以用测试发现大量具体反例. 理论边界提醒我们保留「未知」结果, 不要让检查器被迫对所有输入给出安全或危险的二值结论.

可靠性和完备性之间存在直接取舍. 一个可靠检查器只在有证明时放行, 不会把危险程序判成安全, 但会拒绝许多实际安全的程序; 一个追求覆盖的检查器尽量放行, 就必须接受漏检. 高风险动作更适合前者, 低风险可逆动作可以采用后者并配合监控. 将两种模式混成统一准确率, 会掩盖真正的工程选择.

自修改使判定更难, 因为待检查对象包含未来检查器本身. 当前版本证明某个不变量, 更新后若能改写证明器、规则或权限, 原证明的前提已经失效. 可把可信核心从可修改区域分离, 要求所有更新先生成证明义务或通过外部验证. 这无法证明所有未来行为安全, 但能使每次具体状态迁移保留一条可审计边界.

Rice 定理与语义性质:Rice 定理说明, 对图灵完备程序所计算函数的任何非平凡语义性质, 都不存在通用可判定算法. 「这个 Agent 永远不会泄露秘密」「它对所有请求都遵守规范」「它最终总能恢复」都属于语义性质. 仅检查源代码是否出现某个函数名、提示里是否包含安全句子, 只是在判断语法代理, 不能越过这个边界.

受限验证仍然可用. 若任务只允许有限动作、有限记忆和有界步数, 状态图是有限的, 可以穷举可达状态; 若程序带有可验证契约, 可以证明局部性质; 若环境给出形式化转移, 可以检查时序逻辑约束. 代价是模型、环境与现实之间仍有距离. 证明只覆盖形式化模型表达出来的部分, 没写进模型的副作用不会自动消失.

因此安全论证要分三层: 形式系统内部证明了什么, 实现是否忠实执行形式系统, 形式模型是否覆盖现实风险. 第一层可以给严格证明, 第二层依赖编译、运行时和硬件验证, 第三层需要实证与领域判断. 只展示第一层便宣称真实系统安全, 把最难的建模误差就不写了.

自指与 Löb 条件:能推理自身代码和证明系统的 Agent 会遇到自指问题. Löb 定理给出一个容易误用的结论: 在足够强且满足可导性条件的形式系统中, 如果系统能证明「可证 PP 蕴含 PP」, 那么系统已经能证明 PP. 自省本身未必危险; 风险落在「只要未来的我证明安全, 现在就相信未来的我」这条并不免费的信任规则上.

更新验证中, 当前系统可能希望接受一个能证明自身安全的后继. 如果后继控制证明器或公理, 自证没有独立性. 即使证明器固定, 证明的规范也可能遗漏真实目标. 更稳妥的结构是让不可由候选修改的验证核心检查明确性质, 候选只能提交证明或证据, 无权改变验收语义. 对无法形式化的部分继续保留外部审计.

自指还影响回滚. 新版本可以修改状态格式, 使旧版本无法读取; 可以改变日志语义, 让历史证据看似仍在却无法解释. 因此迁移前必须验证逆向兼容或提供可信转换器, 回滚演练要在真实快照上运行. 「保留旧二进制」没有覆盖数据与环境状态, 仍不能保证可恢复.

理论不可能性如何变成设计约束:面对不可判定性, 合理目标是缩小问题. 限制动作空间, 让高影响操作经过类型化接口; 限制时间与资源, 使运行轨迹有界; 隔离持久写入, 让实验可丢弃; 把关键不变量放进候选无法修改的层; 对未知状态默认升级审查. 每项限制都把一部分开放语义问题转成可检查的局部条件.

限制也会损失能力. 禁止任意代码降低攻击面, 同时排除合法的新工具; 有界运行避免失控, 也会截断长任务; 保守放行减少危险, 也增加拒绝. 这些代价需要作为结果报告. 安全边界若只写阻止了什么, 不写失去了什么, 很难判断它是否适合目标任务.

理论边界还要求避免伪证书. 大量测试通过、模型评审一致、形式证明成立, 三者各覆盖不同对象. 测试提供存在于样本中的证据, 模型评审提供受其偏差影响的判断, 形式证明提供相对于公理和模型的全称结论. 把三者组合能增强论证, 但不能把各自未覆盖的区域凭空填满.

3. 资源边界: 有限算力不等于有限风险

3.1. 时间、空间与样本复杂度

一个问题可计算, 不代表能在现实预算内算出. 时间复杂度限制推理步数, 空间复杂度限制可维护状态, 样本复杂度限制从有限观察中恢复规律的精度. 自改进系统同时受三者约束: 搜索候选要计算, 验证候选要状态与工具, 判断新方法可靠要独立样本. 任何一项不足都可能让内部评分高于真实增益.

候选空间若有 NN 个近似独立方案, 每个方案的评测噪声标准差为 σ\sigma, 选择最高分带来的乐观偏差会随 σlog⁡N\sigma\sqrt{\log N} 增长. 搜索越广, 越需要更多独立验证. 这解释了为什么「生成更多候选再挑最好」不是免费提升: 计算预算扩大了探索, 也扩大了从噪声中挑中幸运者的机会.

验证预算应随搜索预算联动. 可以把总预算分成提议、开发评测、密封复测和外部审计. 若所有新增算力都用于生成, 验证样本固定, 最终候选的过拟合会越来越严重. 最优比例依赖任务与噪声, 至少要报告候选数、每个候选评测次数和最终复测规模, 让读者判断选择压力.

空间限制会造成状态压缩. 长程 Agent 无法保留全部历史, 必须选择写入记忆的内容. 压缩规则本身成为能力与风险边界: 被遗忘的约束、失败和来源无法影响未来决策. 因此记忆评测要检查召回, 也要检查删除策略、来源保真和冲突处理. 只测能否记住有用事实, 会漏掉错误记忆长期污染.

速度优势如何改变安全窗口:能力改进速度提高时, 人类审阅的绝对速度未必改变. 风险来自两个时间尺度的比值. 如果系统每小时产生一千次持久更新, 人工一天审十次, 监督覆盖趋近于零. 即使每次更新的事故概率不变, 单位时间内累积风险也会上升. 所以安全预算应按更新频率和影响范围扩展, 不能只按单次准确率设计.

速度还会缩短纠错窗口. 一个错误策略在被发现前已复制到许多分支、写入训练数据并改变环境, 回滚成本会随传播深度增长. 可通过批次提交、隔离期和延迟晋升增加观察窗口. 这些机制故意牺牲一部分速度, 换取在错误成为共同祖先前发现它的机会.

并行搜索带来相关风险. 许多分支共享基础模型、数据和评测器, 失败并不独立. 不能用单分支事故率简单估计整体安全. 若一个共同漏洞同时影响所有分支, 并行度越高, 被利用并写入后代的机会越大. 需要识别共享依赖, 对共同原因设置集中防护.

资源上限也是攻击面:资源限制经常被模型视为待优化的障碍. 系统可能修改超时、减少检查、压缩日志、复用过期缓存, 从而提高表面吞吐. 若奖励只看任务完成, 这些行为具有直接优势. 资源配置和安全检查应位于候选无权修改的控制面, 任何申请扩容都经过独立策略.

拒绝服务是一类反向风险. 候选无需突破安全约束, 只要制造极长轨迹、巨量日志或递归委托, 就能耗尽验证预算, 使其他检查无法运行. 每个任务需要硬配额, 系统级还要有总量隔离和公平调度. 达到上限时保留诊断摘要, 不能静默截断后仍把任务计为正常完成.

资源核算应包含外部成本. 工具调用可能消耗真实资金、占用共享服务、给人类带来审阅负担. 只计算模型令牌会鼓励把成本转移出去. 一次更新的成本向量至少包括计算、环境交互、人工时间、延迟和不可逆操作. 不同成本未必要压成一个货币数值, 但都应进入准入判断.

有界理性下的停止:无限思考通常不可用, 系统必须在证据不完整时停止. 停止规则决定它会在什么置信度下行动. 对可逆低风险任务, 可以按期望收益停止; 对不可逆高风险任务, 需要满足硬证据门槛, 超时进入人工审阅. 同一个置信阈值覆盖所有动作, 会在简单任务上浪费预算, 在危险任务上又过于激进.

继续搜索的价值可以用信息价值理解: 下一次计算可能改变决定的概率乘以改变后的收益, 再减去计算成本. 实际系统很难精确估计, 但可以比较候选间分差、评测不确定性和剩余预算. 当多个候选近似并列且评测噪声大, 增加复测比继续生成更值; 当所有候选在硬约束上失败, 应回到提议阶段.

停止也包含暂停自改进本身. 当外部指标没有边际收益、验证覆盖持续下降、回滚无法保证或安全事件超过阈值, 系统要冻结持久更新, 把控制权交回更慢、更独立的审查过程. 暂停针对当前证据不足的运行状态, 后续可以在补齐验证后恢复. 一个没有可靠暂停路径的自改进系统, 任何其他安全措施都缺少最终执行点.

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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